殷夫选集殷夫,原名徐孝杰,浙江象山人。中共党员,无产阶级优秀诗人,“左联五烈士”之一。出身农家,父亲是乡村医生,可惜早亡。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由母亲抚养成人。

徐培根(1895-1991),殷夫长兄,民国陆军二级上将,军事理论家。因为阶级立场带来的鸿沟或错位,无法因为兄弟情谊而消解 。于是殷夫主动选择斩断这份兄弟之情,给哥哥写了下了这封诀别信,借以阐述自己坚定不移的革命立场。


亲爱的哥哥:

你给我最后的一封信,我接到了,我平静地含着微笑地把它读了以后,我没有再用些多余的时间来想一想它的内容,我立刻把它揉了塞在袋里,关于这些态度,或许是出于你意料之外的吧?我从你这封信的口气中,我看见你写的时候是暴怒着,或许你在上火线时那么的紧张着,也说不定,每一个都表现出和拳头一般地有一种威吓的意味,从头至尾都暗示出:

“这是一封哀的美敦书!”

或许你预期着我在读时会有一种忏悔会扼住我吧?或许你想我读了立即会“觉悟”过来,而重新走进我久已鄙弃的路途上来吧?或许你希望我读了立刻会离开我目前的火线,而降到你们的那一方去,到你们的脚下去求乞吧?

可是这,你是失望了,我不但不会“觉悟”过来,不但不会有痛苦扼住我的心胸,不但不会投降到你们的阵营中来,却正正相反,我读了之后,觉到比读一篇滑稽小说还要轻松,觉到好像有一担不重不轻的担子也终于从我肩头移开了,觉到把我生命苦苦地束缚于旧世界的一条带儿,使我的理想与现实不能完全一致地溶化的压力,终于是断了,终于是消灭了!我还有什么不快乐呢?所以我微微地笑了,所以我闭了闭眼睛,向天嘘口痛快的气。好哟,我从一个阶级冲进另一个阶级的过程,是在这一刹那完成了:我仿佛能幻见我眼前,失去了最后的云幕,青绿色的原野,无垠地伸张着柔和的胸腔,远地的廊门,明耀地放着纯洁的光芒,呵,我将为他拥抱,我将为他拥抱,我要无辜地瞌睡于这和平的温风中了!哥哥,我真是无穷地快乐,无穷快乐呢!

……

哥哥,这是我们告别的时候了,我和你相互间的系带已完全割断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的任何妥协,任何调和,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你是忠实的,慈爱的,诚恳的,不差,但你却永远是属于你的阶级的,我在你看来,或许是狡诈的,奸险的,也不差,但并不是为了什么,只因为我和你是两个阶级的成员了。我们的阶级和你们的阶级已没有协调,混合的可能,我和你也只有在兄弟地位上愈离愈远,在敌人地位上愈接愈近的了。

你说你关心我的前途,我谢谢你的好意,但这用不着你的关心,我自己已被我所隶属的集团决定了我的前途,这前途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我们全个阶级的,而且这前途也正和你们的前途正相反对,我们不会没落,不会沉沦到坟墓中去,我们有历史保障着:要握有全世界!

完了,我请你想到我时,常常不要当我还是以前那末羞怯,驯服的孩子,而应该记住,我现在是列在全世界空前未有的大队伍中,以我的瘦臂搂挽着钢铁般的筋肉呢!我应该在你面前觉得骄傲的,也就是这个:我的兄弟已不是什么总司令,参谋长,而是多到无穷数的世界的创造者!

别了,再见在火线中吧,我的“哥哥”!你最后的弟弟在向你告别了,听!

1930年3月11日晨


1931年2月7日,殷夫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枪杀于上海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附近的荒野,以他短暂而壮丽的生命实现了生前的豪迈誓言:“死去!死是最光荣的责任,让血染成一条出路,引导着同志们向前进行!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殷夫牺牲时,年仅21岁,是“左联五烈士”里最年轻的一个。

Last modification:June 29th, 2021 at 11:0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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